时光能擦去什么

   文/李婷婷

　　时光究竟能擦去什么？

　　如果，向人们常常所说的那样，能擦去忧伤，擦去迷惘，擦去痛苦，擦去苦难……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生命对生活失去信心，对未来失去希望；也不会有人绕来绕去，总也绕不过命运的陷阱，最后不得不走向绝路了。看着那么多的生命在唉声叹气，时光却总是袖手旁观，对他们冷眼相看，甚至雪上加霜，我就觉得时光很冷酷。

　　是的，时光摸上去是冰凉的。皮肤冰凉，内心也冰凉，全身上下都冰凉。

　　尽管如此，也要去摸。大概，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吧。

　　有人从时光里摸出了金子，这是他的幸运。可像他一样幸运的人，毕竟是很有限的，这被“有限”拒绝在外的大部分人，也就只好怀着萤火一样的希望，继续在时光里摸来摸去了。摸来摸去，就摸出了一大把年纪，一大把感慨，常常是这样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于是，人们就在这类话语的唆使下，继续摸。摸着摸着，就摸到自己的归宿了。其实，春天，并不见得比冬天更值得信赖，更值得留恋。可人们依然还要相信春天。是春天借众人的赞美蛊惑了他们。谎言到处都有，春天也只不过是一种谎言，一种假象罢了。

　　摸来摸去，人们这才知道，生命的历程，原来竟是这样的短暂，不比一阵风要持久。前人的历程结束了，后人的历程还仍在继续，继续和魔鬼打交道，继续和时光兜圈子。就有人说，这太有意思了；也有人说，这太没意思了……各种各样的说法，就纷纷抛出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游戏么，有人这样说；还能怎么样？更多的人这样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就有一类人，脱颖而出了，坚信时光能擦去一切，包括生命本身，也包括哀叹之类的东西。这类人，活得义无反顾，活得超凡脱俗。于是，就有人盯住了他们，专门跟他们作对—凭什么，你活得和我们不一样？凭什么，你跑在我们的前头，出尽了风头？群起而攻之，就把他攻出了人群，让他们孤立，孤独起来了。就有人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孤立和孤独里了，连风都懒得去为他们送上最后一程了。

　　我不禁又一次想起了梵高，那个孤独的生命；还有斯宾诺莎，那颗比梵高还要更加孤独的灵魂；还有更多更多……他们活着的时候，时光只不过是一块破抹布，越擦，他们的生活就越是破败。差一点儿，就成了“破败”的代名词了。我实在是不愿想得更多，就仿佛是在借此诅咒他们一样。他们活着的时候，诅咒已经够多了吧。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很多东西都是虚幻；眼睛看到的，心里想到的往往都不是事物的本相，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便是佛教教义关于虚幻与本相的描述。眼睛看到的不要相信，心里想到的不要相信，那究竟应该相信什么？相信时间？时间有那么值得信赖吗？

　　走在路上，一支歌把我推了一把，就又把我推到一种伤感里去了。同行的朋友告诉我，这支歌的歌名叫《时光的颜色》。哦，时光的颜色。“夜继续它的沉默，再继续它的诉说，我继续扮演伤心的角色。时光一帧一帧定格，你为它涂上颜色，回忆是多彩的，痛是灰的。他们说一定会有流星划过，可流星却带走了太多。而痛就这样轻易经过，泪水就这样落，落，落……雨停了，你走了，往事随着风飘落。往事不会褪色，依然是绚烂的，那是你为它涂上的颜色。”没法不伤感。歌词，旋律，现实……把我使劲地往伤感里摁，我没法不伤感。于是，就又想起了弘一大师李叔同。李叔同在佛学、文学、音乐、美术、戏剧等等方面的造诣是有目共睹的，对生命的体悟当然也是有目共睹的，可他闭眼时写下的四个字却是—悲欣交集。像他这样境界很深的人都悲欣交集，一般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谁的生命的国土上没有过悲的侵略？誓死去捍卫喜乐，也只是保住了很小的一部分。

　　时光也许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只是，世人为了使一种大混沌尽量清晰起来，设置了一种大假象罢了。

　　也许，真的是这样的。因此，完全地把自己交给时光的人，是最傻的。最终的结束，往往，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编辑/雪碧 制作/no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