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晏子的初恋
2005-12-14 文/张雷
晏子年轻的时候在二千多年前的山东冒充流氓。他全身黑衣,袖口绣了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如果你走近了看他,还会在黑衣的胸口处看到一行细密的小字:天字第一号。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他晏子是天下第一号的流氓,要比齐庄公雇用的真流氓都流氓。
那时候的山东半岛主要归齐庄公糟蹋。而齐庄公又是全国有名的大色狼,很小的时候就钻过大表姐的裙子,二堂妹的帐子,小姨娘的被子。这家伙长大继位后,秉性不改,看见美女就两腿发软,心跳加快;而看不见美女就胸闷头晕,目眩耳鸣。从他种种临床症状表明,那个时代的齐国女人算是倒大霉了。
齐庄公为了搞到更多的美女,就在全国发榜,招聘有本事的流氓来为自己效力。于是在晏子青春期的时候就看到各种各样的浪人一波一波涌入繁华的临淄城来。这些人刚来时穿着怪异,行为奇特,面容憔悴,神情抑郁。但被齐庄公雇用后,这些人就变的神神叨叨,他们全身黑衣,怀中藏刃,走路鬼鬼祟祟,在全城各地随时出现,为齐庄公四处搜罗美人。晏子在城里见到这些人就觉得很刺激,其实以前晏子也到齐王那里应聘过几次。
齐庄公的宫殿建在临淄城的正南边。晏子早饭后就溜达去那儿应聘,上午的艳阳媚俗地洒在古代的宫墙上,四月的微风就像情人的秋波扫得晏子浑身舒畅。而齐宫层层的殿门就像一排冰冷的牙,晏子穿过这些高大的宫门时就有一种随时被挤扁的感觉。
应聘分为面试与笔试两部分。笔试的要求是让人在白布上画一个自己心目中的美人画像。晏子画了一位自己以前在一座大官邸前见到的女人。而面试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面试的主考官就是雇主大色狼齐王。正午时分,晏子一群人坐在客厅中默默地忍受着远古饥饿的折磨,期待着齐庄公早点出现。
晏子的印象中,凡帝王将相都该满面红光,身披富贵,容貌伟岸,通体健全。而这样的惯性思维使他见到齐庄公时就不能不大跌眼镜了。齐庄公像个竹笋一样竖在大厅里的时候,大家还都在忙着交流应聘经验,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而当齐庄公刺耳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里时,大家一致认为这小子只是个传达室的太监。当齐庄公用他的瘸腿走了几下台步,并宣称自己就是一国之君齐色狼时,大家一致认为这只是幻觉。
二千年前的人们还不能像现代人一样舒舒服服地坐沙发,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有内裤穿。所以普通人就只好跪着答齐王的问话。但晏子不是普通人,所以在齐庄公看到晏子时,不但看到他嘴角上翘圆乎乎的脸,还看到了他坐在案几上的双腿中间有一个冷兵器正愤怒的闪着光。齐庄公打娘胎里出来还没有见过如此怪诞的情景。晏子的把把就像一个狂妄自大的卫兵,它的神气逼得齐王有点喘不上气来。
齐庄公大喊,这是哪来的毛头孩子?一点规矩都不懂,赶紧给我轰走了哇。这是晏子第一次应聘时的情形。其实那时晏子已经不小了,周岁十七。晏子二十岁的时候到齐庄公府上应聘。还没进去就让门卫拦住了。门卫甲说,这不是北市的小混混晏子吗?门卫乙说,粘了假胡子就能认人当你成熟啊!最好还是先回家把个子长长吧。这是晏子最后一次应聘的情形。
晏子的老妈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女,可惜生了晏子后就越变越丑。到晏子长出胡子时,她已丑的没了人样,怎么看都像一只快饿死的秃鹫。晏子的老妈见人就说,我们家晏子小时候在这片儿的小孩中个头是最高的,脸上也是白白净净。听她说的人就笑着嚷嚷道,晏子他妈,你别瞎掰了吧,谁不知道你家晏子身高不过五尺,不到二十岁脸上就长了连鬓胡子。总的来说,晏子遗传学上该是个基因突变体。都说山东大汉身材高大,腰圆体宽。但见到晏子的外地人都会怀疑这种说法的可信度。晏子不但矮,而且丑。长满胡子的脸上爬了好多条皱纹,而且这些皱纹横的少,竖的多。他面色黝黑,脸上疙疙瘩瘩,凶相毕露。
初冬的齐国都城临淄四处弥漫了无所是事的气氛,这种氛围感染着城里的每一个人。当然齐庄公也不例外。闲着没事干的君主最大的乐趣并非欣赏后宫的云云佳丽,因为那些女人对他来说就像饭桌上已经摆好的菜,只等着升筷子挟到嘴里就行。而真正的色狼就像高明的食客,更注意的是菜单上那些动听的未成形的菜名。齐庄公的乐趣就是翻已往应聘者的笔试答卷,也就是翻美女图片,物色下一个目标。
这天齐庄公很郁闷,原因不明。凡做王称相的这些人心理上的事情很难搞明白,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齐王为了解闷就独自一个人翻试卷玩。当翻到一幅画有绝世美女的图时,齐庄公的临床症状马上显现出来。越跳越快的心脏带动着他的话语随之结巴,快——快快——,把那画画的晏子给我找来。
当齐庄公的官派流氓找到晏子家时,差点被晏子的老妈吓死。这老太婆像个幽灵突然从门后窜出来,尖尖的嘴里发出一种啾啾的声音。被派来的人们一致认为是遇到鬼了。只听到晏子的老妈在黑暗的屋里絮叨,我们家晏子小的时候个子老高,脸上也是白白净净……
这时人们才确认是晏子的家了。
晏子终于有了自己的官方职业。可以正当地从事齐庄公委派的谍报工作。第一个任务就是搞清楚他画中那个女人的具体情况。晏子打探的结果是这样的:
姓名:桃花
籍贯:本地人
婚否:已婚
政治面貌:权臣崔抒之妻
齐庄公看到这份简历就感到空前的棘手。但就像所有的色狼认为的那样,最棘手的也是最具挑战性的。而这个世界对于齐庄公来说有挑战性的女人实在是太少了。
晏子被齐庄公派到崔抒家里做卧底,任务是破坏桃花与崔抒的夫妻感情。晏子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活得很没有尊严。对于他来说,生命的意义绝非是做一个倒霉的街头小流氓,做流氓只不过是他的生活方式。
对于崔抒的大美女老婆,晏子从心里就有一种畏惧的感觉。至于原因,晏子自己也不清楚,就像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矮小多毛一样。晏子在崔府卧底三个月有余,每次看到桃花就转身溜走。对于突然被齐庄公推荐来自己家做门客的晏子,崔抒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齐庄公那里也有自己推荐去的人。而感到奇怪的只有一个人,那竟然是大美人桃花。
桃花有一天对身边的侍女说,咱们府上新来的那个矮个子真有意思,他怎么一看到我就跑呢?是不是我长的不好看了?桃花决定约晏子见个面,对于深宅里的女人,也许只有好奇才是生活的全部乐趣。晏子被安排在太阳升起三个时辰后去见桃花,因为这个时候崔抒不在家。
晏子见到桃花后,紧垂着双手,深低着头。桃花问晏子,听说先生以前住在城北的市场里,那里有意思吗?晏子不回答。桃花继续问,听说先生写的一手好文章,画的一笔好丹青,可以拿些来看看吗?晏子不回答。桃花还问,听说先生第一次见齐王的时候,坐姿很特别,现在还能学学吗?晏子还是不回答。桃花感叹道,噢!原来先生是个哑巴。正说着,突然发现晏子脑门青筋暴出,两腮鼓动,表情大异。晏子抬头冲着桃花说,夫人,我爱上您了。
对于自己爱上桃花这件事,晏子觉得很悲伤。这种悲伤直接可以追溯到晏子年轻时,在崔府门外第一次见到桃花的那刻起。这种悲伤就像种在晏子心中刚刚松软的土壤里的一粒种子,注定了出芽萌发的过程,也注定了无花无果的命运。于是当晏子说出口夫人我爱上你了这句话时,这种悲伤就无限地扩大,最后反映在晏子脸上就是成了一副怪诞的笑脸。
桃花看到晏子这种前所未见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感到无比的刺激。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家门口的小河边第一次捉到一尾鱼。桃花想,这个矮个子可真是有意思的人啊!见到我不是跑走就是说这么些怪怪的话。桃花决定继续和晏子玩下去。
桃花拽着晏子去赏雪。二千年前的齐鲁大地雪片总有手帕那么大,下雪的时候,各家的鸡鸭都得赶回笼,不然就会被雪片压死。桃花夫人和晏子看漫天的飞雪无边无际的笼罩在临淄城的上空。晏子觉得自己也成了这雪片中的一员,心里冰冰凉凉,若有若无。
桃花夫人拉着晏子去赏花。三月的和风吹醒庸懒的田野,遍地的杂花和满树的繁花似点缀在烦琐生活上的美梦。人从地上踏过,从树下走过,都会为这花色,被这花香所轻易地迷惑。晏子此时又觉得自己成了这群花中的一朵,生命短促,结果渺茫。
桃花夫人牵着晏子去赏月。明朗的夜空中繁星供奉着一轮娇艳的明月,它的光像一条轻柔的云瀑,洒在了远方的山顶上,还有放眼所望看到的旷野也被月光淋满了皎洁。晏子此时又觉得自己成了一缕月光,柔弱无力,缥缈无止。
桃花夫人最后挽着晏子去见崔抒。崔抒的怒气就像破堤的海啸,暴发的声音就像巨浪拍打岩石。晏子在此时才觉得真正的糟糕,感到自己就是倒霉的海堤和岩石,反抗的最大本钱竟然只是自己的身体。
崔抒问,你们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桃花夫人对她老公怒道,你这人一点都不好玩,人家先回屋去了。于是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崔抒和第三者插足的晏子。
这时候在晏子的心里该有三种想法。第一种,跪下给老崔认个错,兴许还能捡条命;第二,把自己是齐王的卧底这事抖露出来,吓得老崔不敢动手;第三,站着不动,看他能把自己怎么办。晏子觉得第一种办法太丢人,第二种成功的可能性比较小,只有第三种做法简单,容易实现。于是晏子就抬起头来虎视瞪着崔抒,一动不动。
而这个时候,崔抒心里至少也该有三种想法。第一,叫人来把这个色胆包天的王八羔子拉出去杀了,阳具切下来喂狗。第二,将他打入死牢,仔细审问,也许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第三,就这么站着,看他怎么办。崔抒觉得第一种想法太激进,可能得罪齐王引火烧身。第二种做法变数太多,那矮子死活不说怎么办。只有第三种做法简单易行。于是他也睁大眼睛盯着晏子,一动不动。
晏子和崔抒站在崔府大厅里。从上午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晚上,从第一天晚上站到第七天晚上,谁都没有动一根指头。当第七天的太阳无聊地绕过崔府的屋顶时。站在院子里一棵老榆树上的乌鸦呱呱地叫道,这两个傻瓜真没意思哇,我还以为是要打架,约了好多哥们儿来看啊,可到现在还站着不动这算什么事啦。当乌鸦说完这些话飞走的时候,崔抒毕竟因为岁数大了,一屁股坐在了自家的地板上。晏子看到老崔像一堆烂泥软下去的时候,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不久后,崔抒决定把与晏子搞破鞋的老婆,也就是大美人桃花送给齐庄公。崔抒送妻的心理绝对值的现代搞心理学的人好好分析一下。你说他是为了摘绿帽子给别人戴吧,可他又规定桃花不能改嫁,齐王必须来崔抒府会桃花。也许是帽子多了不嫌高,崔抒肯定豁出去了。
晏子知道齐王勾搭上桃花后,就一直蹲在家里不出门。晏子他妈敲门问,儿子啊,你这几天是怎么啦?九月的枫叶正红,你为什么不出门?晏子在屋里喊,老妈,你又瞎掰了,城里哪来的枫树?晏子老妈就说,城里没有你可以出城去找嘛,又没有人拦着你。
晏子准备出城去,离开齐国,而且是永久的。但是在出发前他又觉得有必要和桃花说声再见。
九月的温暖阳光照在晏子的背上,拉长了他矮矮的身影。他怀里揣着父亲留下来的青铜剑,隔着剑壳他就感受到金属的冷。晏子进了崔府,离大厅老远的地方就听到齐王刺耳的话音以及桃花咯咯的笑。齐王让晏子进去。在崔府的大厅里,齐王搂着桃花,崔抒陪坐在他们旁边。齐王说,晏子先生,好久不见啊,任务完成的很不错嘛!我正准备重重谢你。晏子苦笑一声反问,桃花姐姐是否也该谢我一下?桃花停止了笑声说,晏子先生你可真有意思,人家又没让你帮什么忙,让我谢你干什么?晏子说,明天我准备离开齐国。你看我该不该走?桃花转而对齐王说,大王您看,晏子先生多奇怪,他要离开干嘛问我行不行。齐庄公道,对啊,晏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别走了,我可以升你的官。晏子盯着桃花又问,我明天就走,你来不来?齐庄公大惑道,你小子说什么?晏子突然转头对齐庄公大吼,操,姓姜的,这世道谁怕谁!你小子再敢打断我们的话,我就砍你。说着亮出了怀中藏着的剑。又对着桃花说,你跟我走吗?好歹给个准信。齐王这下子明白了。大叫,侍卫,侍卫,把这个矮子托出去给我压扁了。
然后齐王就看到众多的武士身披重甲从大厅外挤进来。口里喊着,抓晏子,抓晏子。可不知怎么这些陌生的侍卫却纷纷扑向了自己,当其中一个人手中的寒刃穿破自己的衣衫,扎进自己的肌肤里时,齐王第一次感到了青铜的味道。这种味道一开始是酸,进而是微微的甜,当感受到利刃的全部时,才品出来这味道是彻人心肺的辣。只不过品尝味道的不是自己的嘴巴而是自己的生命。齐王倒下时指着崔抒道,你,竟敢弑君。
晏子当时绝对被这一幕吓傻了,因为在混乱中逃出崔府的晏子,不但没有继续逃跑,反而每天在临淄大街上瞎溜达。还对每一个见到的男人说,崔抒的老婆可真他娘的漂亮,我以前见过,你们见过吗?人们都说,唉,这是让他妈给传染的。
哈,两千年前的晏子就是这样糊里糊涂献出了自己青春的初恋。有时候就像我们的青春年代。总是搞不清楚该在生活中寻找爱情还是在爱情中寻找生活。可是不管怎样,春去秋来,我们还依然在追求着那些可爱的梦想。